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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5月 12, 2016

是誰在遠方哭泣?


一位從前在新泰醫院的腎友,輾轉得知我在萬芳醫院,所以來找我開刀。她是一位雙眼失明、臃腫、洗腎十多年的病人

先前因為洗腎瘺管阻塞,在新泰醫院幫她做了幾次手術;在熟練的麻醉科與開刀房支持下,再難的手術對醫病雙方而言都不再是太痛苦的經驗。

今年,在經歷過多次血栓清除手術後,她的人工血管終於壽終正寢,被放上右頸的暫時洗腎導管並預約要做下一個新的瘺管。

「所以,今天來就診是因為?」我問。
「想麻煩你做新的瘺管,因為你開的好又不會痛;其他地方都是局部麻醉」她說。
(原來是想要求靜脈麻醉手術)我嘆了口氣:「可是在這邊,麻醉科為了病患安全會要求較多檢查,需要妳的配合。」

於是我幫她排了刀,約好手術前一天要午夜禁食、手術當天早上抽血、照胸部X光、心電圖、並到麻醉科做麻醉諮詢。

手術前一週,她打電話來盧說術前解釋不清楚,於是我再將她約回門診,好言解釋一番,所謂的告知後同意。
手術前兩天在我夜診時,她又打電話來盧,說手術當天8點來太早、要人陪同不方便……云云。(總之就是想要盧到不用人陪同、可以過麻醉諮詢……開玩笑,我院的麻醉科如果這麼好說話就好了。)
我被搞得火氣開始大:「請總機轉告,如果還有意見,請另請高明;是對方來拜託我開刀的,我並沒有求她開。」之後她又打了幾次、據說還在電話那頭痛哭失聲……
手術當天,她乖乖地準時來抽血、檢查、麻諮、家人陪同,我們也順利完成手術。

雙眼失明、獨居、洗腎多年,很可憐,我知道。
家人陪同的麻煩、請假損失的收入,我知道。
但被政府忽略的手術風險、麻醉風險、勞動成本,醫師的痛苦有誰知道?

於是,這幾年我變了,麻醉科變了,當然病人也變了:變得更老、身體問題更多、能用的血管更少、需要防禦的更多了。

醫療崩壞、無價格彈性的急重症科無人重視會如何?這個社會正在用無比的代價深刻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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