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FU

星期二, 8月 19, 2014

誌謝


在五大皆空的現下,身為最重症的心臟外科主任,要寫完EMBA論文一直以來都是個惱人的難題。就這樣東拚西湊,一邊慢慢地摸索挪移論文方向,轉眼居然已經到了所內的最高修業年限,因此也只得硬著頭皮提出口試申請。

幸運地,因著七月份多出的兩次出國機會,讓我能用半個月的旅程,來成就論文的最後階段,真的是感恩及謝謝老天爺!就算是要每天熬夜、早起,儘管睡眠不足,都不用像在台灣時永遠在擔心下一刻可能出現的OHCA(到院前心跳停止)、主動脈剝離(雖然兩次出國中間還是硬被插進了一台刀⋯⋯)那種精神緊繃

論文之完成,首先衷心感謝恩師江教授及劉教授的悉心指導與鼓勵,謝謝兩位教授多年來的包容。此外,也要謝謝魏資文財務長對我論文方向的建議,才能讓口試前的論文初稿可以扭轉原先的頹勢;謝謝口試委員朱子斌副院長的提點,讓我的論文一整個脫胎換骨。

江教授説:「這本論文,根本是一位心臟外科醫師的血淚控訴」仔細想想也真的沒錯!

一直以來的生於憂患,讓我無時不在思考自己及所在科別的出路。心臟外科的困境,何嘗不是台灣醫療崩壞的困境?這本論文,是到目前為止所打造出的未來努力方向,希望下一個十年,能有機會向世人報告計畫的執行成果。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要出發了,勇闖屬於自己的藍海。

謹以本文獻給我摯愛的家人和一路上伸出援手的朋友!

李紹榕  謹識
於臺大管理學院
民國1037


星期一, 8月 04, 2014

星期五, 8月 01, 2014

他們不知道


在學弟到馬祖支援急診的那整整五個月間,我是整個醫學中心唯一能進行心臟血管手術的外科醫師。

有一天,胸腔內科照會一位八十多歲老榮民,肺炎、洗腎,準備轉到長照的護理之家做後續照顧,需要放置一根可供中長期洗腎的管路。通常這根洗腎導管要放在右頸靜脈最安全,但雖然「較」安全,仍有氣胸、血胸的可能併發症,必須在舒眠麻醉下以超音波導引置放最好。如果不得已,鼠蹊部臨時導管也能撐著用,只是要常換、容易感染。

看著每分鐘呼吸次數超過三十下、偶而還需用到正壓呼吸器的老病人,我快速地向家屬解釋完手術需要性、步驟及可能併發症後,交待專科護理師:「只要麻醉科能麻,我們就開!」
果不其然,麻醉科開始無盡的刁難。醫療專業上可援用來說明不能麻醉的理由很多,但大家心知肚明,老榮民正是醫療人員最怕的「乾隆花瓶」意即碰不得,因為易碎而且賠不起,我在心輕輕地嘆息。

過了三個禮拜,突然有天我們被通知能麻醉開刀了。
於是我們排了刀、進行了手術;手術中導絲導引不順,於是我們換到右側鎖骨下位置,完成手術,勉強下莊。只是一番折騰之後,原本平順呼吸、比較能安全麻醉的病人也變得不平順了,只好 聯絡加護病房,插管接呼吸器治療。
屋漏偏逢連夜雨,好不容易插上、測試過的洗腎導管居然不順。硬著頭皮向家屬解釋,可能要換管子、換位置的必要性。
「你們為什麼不能事先找好位置?要這樣折磨老人家?」從未出現過的女兒表現的理直氣壯、盛氣凌人。不管我好説、歹說,她不曾改變態度。「好,我了解了。」我轉身離開。

我再也沒有去管這個病人;不管是他的主治醫師、社工還是誰來求情。
我只有交待了專科護理師:「在做完四肢血管攝影前不要煩我。」我請他們把完整術前評估做完讓我手術好做──天曉得一個躺不平的病人四肢血管攝影要如何做?天曉得在一個只剩下我一人的國度裡,病患家屬破壞了醫病關係,要醫師如何再能進行一次高風險的手術?

就這樣,我自認為教訓了無理的病家,但心裡沒有一絲快樂,反而對自己的無上權力感到悲哀。我非常討厭自己變成這樣的人。

「賣方市場——買方市場的對稱,是指供給小於需求、商品價格有上漲趨勢,賣方在交易上處於有利地位的市場。」
在所謂的賣方市場上,由於商品供給量少,不能滿足市場的需求,即使品質次等價高也能賣得好。在此情形下,買方對商品沒有選擇權,而賣方也只關心產品數量及總營業額,很少會顧慮市場需求。賣方市場的存在,意味著買賣雙方之間的平等關係,已被商品的供不應求所打破。

「第一賣冰,第二告醫師」曾幾何時,醫師已成為台灣患者面對疾病死亡無助時的發洩對象?供人恣意踐踏?反正醫師就是搖錢樹,不搖白不搖──我不會忘記某件因醫療糾紛案到衛生局調處說明時,那些陪同對造家屬的民意代表,大家用對待搖錢樹的態度來對付醫療人員,這讓我也會在人們有求於我時,一切照SOP依法行事,碰巧我們是鬼門關的最後守門員,權利與義務應該是大的可怕。

在醫療照護的修羅場上,沒有人是贏家,因為奇怪的對價關係,已經破壞了行醫這行業所能帶來的最重要的自我肯定和尊嚴。



「父啊,赦免他們!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