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FU

星期三, 1月 01, 2014

終於,我們來到這一天


「李醫師,你是不是、準備不來我們醫院了?我看你門診時間、開刀時間都愈排愈少。」跟診護理師在問。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自從離開桃園到萬芳醫院後,每個禮拜還是回敏盛支援門診、手術;偶而幫幫大的開心手術。也因此,感謝眾親朋好友、看得起我的腎臟科醫師,會繼續轉case給我:包括一些困難的洗腎瘺管問題。當然更重要的,是繼續照顧長久累積下來的慢性病患。只是往返於台北桃園之間難免要面臨門診遲到每次被扣錢的窘境搞得真的像是在做功德。

一直以來,我沒有拋棄當初選外科的理想性格:想要cure疾病、最好病人痊癒之後一輩子不要再見。就算是OHCA(到院前心跳停止)、IHCA(院內心跳停止)的病患,如果需要做各種葉克膜形式的轉換、要開繞道手術或其他重大手術,儘管多不看好預後,我總是把它當成正規手術做完所有該做的標準動作,不要讓自己或病患後悔——當然也因此偶而有出人意表的意外之喜、所謂的奇蹟來振奮自己。

所以對於洗腎瘺管栓塞或功能不良的病況,我都會尋求徹底解決的方案讓病患不用來回奔波,而非隨便通通血管、短暫應付洗腎室及病人(其實讓病患多次來進行手術的經濟價值,遠比幫病患一次解決問題高多了——但我不屑)。當然也正因如此,一些較熟的腎臟科醫師喜歡找我幫忙。

相對的,「夜路走多總會碰到鬼」,困難的case多了,總是會碰到地雷;尤其是『不怕神一般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隊友』,一週只能出現一次的醫療服務,剩餘的時間當然要麻煩各大洗腎室自行照顧,這樣,就是會遇上惹出問題的團隊。

11月份又收到訃文了,緊接著12月份也來了衛生局要求醫糾調處的公文:因為8月份的一位洗腎瘺管栓塞手術病患,後來瘺管疑似感染、住到中壢某醫院近一個月、再轉林口長庚,最後兩個月後不幸因嚴重感染往生。

你會有疑問:這會不會真的有相關?


當然:沒有雞,不會有蛋。沒有手術,不會有感染;但中間每次洗腎、中壢某醫院和林口長庚的醫療團隊難道你說他們都是吃屎的嗎?死亡兩個月前的手術,中間經過多少手醫療照顧這中間早就不知切斷了多少因果關係。

反正台灣社會就是這樣:死者為大,憲法也賦予每個人興訟的權利——不管它合不合理。

於是,藉著縮減門診、縮減手術,我終於能挑case來做:像新莊某醫院一樣維持完美的紀錄,不用再去管這些爛刀。

As a nation, we ultimately get the type of doctors we deserved”  
Dr. Kenneth Ludmerer


同樣的,大家當然可以繼續假裝民智未開、醫療資訊不對等、無知無罪。


如果要這樣對付我們,離開這個荒謬的動物園也只是剛好而已——只是辛苦了我的忠實病患,未來可能要讓你們流離失所了。


你可能也喜歡以下文章:

止不住的墜落

那天,我們站在Thumper旁遙想當年


「這不是醫療崩壞,什麼是醫療崩壞?」(二)


「這不是醫療崩壞,什麼是醫療崩壞?」(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