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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11月 25, 2012

小女兒眼中的醫師父親



「聽起來真的是有很多很煩的事,難怪每次進醫院就開始皺眉頭。」跟老婆討論事情時,一旁的小女兒不經意的一番話,如醍醐灌頂。
前一天種種折衝樽俎的怒氣猶仍在胸臆中盪漾。

星期一清晨六點多,好夢正酣,睡夢中又被手機驚醒。
45歲男性,上腹痛,心肌酵素輕微上升,做完電腦斷層疑似主動脈剝離,要麻煩你來看。」
「好,我現在過去,也麻煩請放射科發一下報告。」

到了醫院,看過片子;很好,沒有主動脈剝離,與病人及家屬、照會急診醫師寒暄過後,愉快地離開急診去開院務會議。

開完會又接到接完班另一位醫師的電話。
「放射科報告說不能排除有內膜破裂處,有疑似主動脈剝離的可能。你們要不要收住院?」
「心臟內科怎麼說?」我問。
「他們說不像心肌梗塞。做胸前超音波不像主動脈剝離;如果要排除要安排TEE經食道超音波。」
「那你就排啊!」我沒好氣的回答。

又過了一陣子,心臟內科醫師怯生生地問我:「真的要做經食道超音波嗎?」
「如果你經前胸前超音波可以確診就不用」我說。
後來經食道超音波還是被做了,結果當然沒事。
但是急診醫師還是打電話來盧我收病人住院。
「不是到目前為止,檢查都沒有心臟外科的事嗎?為什麼還在講?」我被搞得火都上來了。
「可是病人心肌酵素有高,需要觀察……」然後,我就把電話掛了。

45歲莫須有的主動脈剝離也要我收治觀察,是要觀察30年嗎?

清晨的『有顯影劑電腦斷層檢查』,連是不是用機器作高壓連續注射都不確定,放射科醫師看到黑影就開槍,也不管是不是Motion artifact所造成的疑似內膜破裂陰影就隨意發報告,然後病人就開始了他無止盡的災難;然後,仍舊無解——在打了一堆顯影劑、吃一堆輻射劑量、吞胃鏡、經食道超音波、抽好幾次血之後。也許,這次胃鏡報告上的「輕微胃炎」是真的,不再是躲避健保核刪的伎倆。

現今的一線醫療真的是有很多很煩的事。各科築高牆,相互為難;高科技檢查做不停,防禦病人,也防禦自己。

要開刀,麻醉科以各種實證醫學上的禁忌症來刁難病人:年紀大不能全麻、太多病不能麻、慢性阻塞性肺疾病不能麻,難道你們說不能麻的刀我都可以自己局部麻醉開?就算我可以,健保並沒有獎勵我的技術高超,只有法院及律師在虎視眈眈等我果然不是百分之百打擊率時的失誤。

檢查科打報告時,所有看見、可預見、沒看見的東西通通可以寫入,就是打定主意不出現「正常」兩字。真不曉得現今蔚為顯學的”Dry Lab”— —「全民健保資料庫」在研究些甚麼鬼?一堆防禦性醫療的報告、防禦性醫療的臨床處置,一堆被健保審查扭曲的醫療行為,我想這些Paper的產出,只能佐證全民健保為禍之烈吧?

而醫德呢?法律之前,人人平等,醫德崇高保護不了自己。

於是我們只能先求自保,繼續每次進醫院就開始眉頭深


<附註>

本篇絕無詆毀急診醫師、放射科醫師、麻醉科醫師、各檢查科醫師之意
只是想讓非醫療人員了解:
醫療現場繼續這樣玩下去台灣一定完蛋!
急診擁塞、醫療難民是必然的結果
“AAD”違背醫囑自動出院比例陡升也只是剛好而已

從此所有高風險病人塵歸塵、土歸土
回歸自然、同登極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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